我国古代散文英译版本中语气改变句子的特征

时间:2018-09-10 作者:博学论文网
  摘要:本文借助语料库方法, 研究《中国文学》 (1951-1966) 中刊登的古代散文英译文里语气改写特征。通过对其中语气发生改变的句子的统计分析发现:英语译文保留一致式或将原文的隐喻式语气改写为一致式的比例最高, 语气发生改变的句子一半以上是直接引语。这些特征背后的原因包括: (1) 译者提升译文易读度的翻译目的有形或无形地影响了译文风格; (2) 译者塑造人物形象的需要; (3) 英汉两种语言之间固有的差异影响了翻译结果。
  
  关键词:古代散文; 语气改写; 一致式; 隐喻式;
  
  0.引言
  
  诗文在我国文学史上一向处于主导地位。然而清末民初, 随着西方文学观念的涌入, 情况大为改观, 我国散文文体发生了急遽的变化 (付建舟2009) .对于散文概念的理解不仅古今不一, 而且中外有别。散文作为文体概念直到南宋才被提出。此后, “散文”的名称才开始流传。自骈文兴起, 始有“骈”“散”两体, 散文之所以称“散”, 最早的含义是指散行不拘, 不受节奏和音韵的限制, 用以与骈文相区别。概括说来, 古代散文是指所有非韵文, 包括经传、史书、赠序、哀祭、碑志、书信等。陈必祥 (1986) 在《古代散文文体概论》中曾把散文分为记叙性散文 (包括传记、游记、笔记等) 、说理性散文 (包括论、辩、议、说、杂文等) 和实用性散文 (包括书信、序跋、公牍、碑志等) .通常人们根据语言表达方式的不同将散文分为记叙散文、抒情散文和议论散文。
  
  无论是记叙、抒情亦或是议论性的散文, 都不可能脱离语气而独立存在。所谓语气, 是指通过语法形式表达的说话人针对句子命题的一种主观意识, 它包含三层含义。第一, 语气是存在于句子平面的;第二, 语气的表达与说话人的言语行为有密切的关系;第三, 语气的表达必须有形式标志 (齐沪扬2002) .语气是言者的感情和态度, 并以此影响闻者的态度和行为。
  
  在种类繁多的中国古代散文中, 存在大量包含语气情感的句子、段落, 翻译时如何处理语气关系到译文的质量和风格, 然而古代散文英译语气改写研究一直少有问津。已有的研究成果更多地集中关注古代散文的美学意义、散文的意象和意境的传递等方面 (宋翠平2010, 李洁2008) , 从语言学角度研究古代散文语气翻译尚属空白。本文拟研究《中国文学》 (1951-1966) 刊登的中国古代散文英译文的语气翻译特征, 希望有助于弥补国内汉语散文英译研究之不足, 并为将来译者在散文翻译过程中恰当地处理语气提供参考。
  
  1. 研究设计
  
  1.1 语料选取
  
  本文以《中国文学》 (1951-1966) 中的古代散文为研究对象, 搜集这一期间出版的《中国文学》杂志中所有古代散文体裁的文章, 共69篇 (1) , 包括史传文、赠序、议、说、游记、碑志等多种类型, 既有说理议论, 也有抒情感慨, 内容丰富。通过自建英汉双语平行语料库, 将搜集的素材校对、去噪、平行、分词 (2) 、去除标签, 最后整理成为可以使用Para Conc直接检索的语料。
  
  1.2 研究方法与步骤
  
  一般来说, 以句子为单位, 依据句子的功能, 语气可分为陈述、疑问、感叹和祈使。彭宣维 (2000:142) 兼顾结构和言语功能给出了一个汉语语气结构图:
  
  表1中, 疑问语气和感叹语气同属于直陈语气, 往下又分为许多小类, 语气系统绝大部分内容都涵盖在此;而祈使语气是用来表示命令、请求的句子, 其语法功能单一而明确。较之祈使语气, 疑问语气和感叹语气的使用频率更高、使用范围更广, 因此笔者选择更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的疑问语气和感叹语气作为本文的研究对象。
  
  表1:汉语小句的语气系统

  
  疑问句表达疑问语气、感叹句表达感叹语气是这两类句子区别其他句子的根本性质。表达语气的手段多种多样, 疑问语气主要依靠语调以及疑问语气词 (耶/邪、乎、哉、焉等) 、语气副词 (岂、宁、可等) 、疑问代词 (何、谁) 等疑问词语, 有时也运用特定的句子结构形式 (莫不…、宁VP否?等) (刘开骅2008:2) ;感叹语气具有强烈的感情色彩, 其形成主要依靠语气词 (乎、哉、与/欤、矣、夫等) 、表示程度的副词 (诚、何、何其、一何、若是等) 、句首感叹词 (呜呼、嗟乎、噫、嘻等) 等。对于古代汉语, 只有存世的书面语言材料可供研究, 无从了解其语调, 但是语调可以帮助某些句子表达语气是可以肯定的。由于无法获知古代散文中句子的语调情况, 因而本文将从其他外在语气表达手段出发, 探究语气改写的情况。
  
  根据上述语气表达手段的界定, 笔者运用检索工具并辅之以人工处理, 发现原文疑问和感叹语气在译文里面存在许多改写现象, 具体见表2和表3.之后再对检索结果进行分析, 包括宏观的隐喻改变趋势以及微观的语气改变特点。通过对检索结果及统计结果进行分析, 解释这些现象所带来的语言效果以及产生的原因, 为将来的古代散文翻译研究提供借鉴。
  
  表2:原文疑问句对应译文分布

  
  表3:原文感叹句对应译文分布

  
  2. 结果分析与讨论
  
  中西方对于语气这一语法范畴的认识不同, 汉英语气系统之间也存在巨大差别。汉语语法研究中, 把语气作为一种语法范畴予以明确并进行相关研究是很晚的事情, 并且从一开始就受到西方语法的影响。国内外学者对于汉语语气系统的论述也是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
  
  丹麦着名语言学家奥托·叶斯柏森 (Otto Jesperson) (1988) 在其代表作《语法哲学》中指出, 传统的话语分类方法, 即把句子分为陈述句、疑问句、愿望句和感叹句“值得商榷”, 主张根据说话人是否想直接通过他的话语对听话人的意念施加影响的分类标准, 即纯意念性的分类 (转引自齐沪扬2002) .但是他的主张并没有明确回答“语气是什么”和“语气分类是否等同于话语分类”这两个问题。之后许多西方学者, 如利奇、斯瓦特威克和帕默等都不同程度地对汉语语气系统进行了定义和分类研究。但是他们的理论对语气分类的结果, 并不能令人满意。因为, 西方语言学对语气系统的研究, 主要以英语作为研究对象, 但是, 汉语和英语毕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 语法构造不同, 表达方式更不相同, 因而对英语语气系统的研究不能照搬到汉语语气系统上来。
  
  国内学者对汉语语气系统的关注应当从马建忠出版《马氏文通》之后开始。1898年《马氏文通》出版之后, 标志着中国汉语语法学得以创立 (齐沪扬2002) .之后, 王力、吕叔湘、黎锦熙、高名凯、胡明扬、贺阳等对汉语语气系统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 推动了汉语语气系统的建立和发展。
  
  本文所讨论的中文语气主要依据齐沪扬的定义, 即语气是指通过语法形式表达说话人针对句子命题的一种主观意识。通过观察上述检索结果不难发现如下两点特征:
  
  2.1 译文较多地保留一致式或将隐喻式改写为一致式
  
  根据韩礼德系统功能语法, 任何一种给定的语义配置, 总是在词汇-语法 (即“措辞”方式) 中存在某种体现方式, 可以看做一致式 (congruent form) ;其他在某些方面“被转移了的”体现方式, 叫做隐喻式 (metaphorical form) (韩礼德2010:394) .换句话说, 如果句子的语气和言语功能保持一致, 则称为一致式, 反之则称为“非一致式”, 即“隐喻式” (见表4) .
  
  表4:汉语语气隐喻的句式体现

  
  表2显示原文的疑问句绝大多数在译文中保留其疑问语气, 比例达到62.9%, 但仍然有三分之一的句子在译文中进行了语气改写;原文中的感叹句语气改写的比例则更大, 表3原文感叹句在译文中保留其语气的比例只有33.1%, 66.9%的感叹句在译文中被改写为疑问和陈述语气。笔者对检索结果进行分析, 整理出下面四种改写方式: (1) 隐喻式改为一致式; (2) 一致式改为隐喻式; (3) 保留隐喻式; (4) 保留一致式, 分别如下:
  
  [1]圣人之所以为圣, 愚人之所以为愚, 其皆出于此乎? (韩愈《师说》)
  
  No doubt this is what makes some sages and others fools.隐喻式-一致式
  
  [2]今君有一窟, 未得高枕而卧也。 (《战国策·冯谖客孟尝君》)
  
  How can you, with one hole only, sleep at ease?一致式-隐喻式
  
  [3]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 (韩愈《送孟东野序》)
  
  And if not, why were there no better singers?隐喻式-隐喻式
  
  [4]“吾不可去, 汝不肯来, 恐旦暮死, 而汝抱无涯之戚也!” (韩愈《祭十二郎文》)
  
  I cannot leave my post, and you will not come.If I were to die suddenly, you would be sorry ever after.一致式-一致式
  
  韩礼德 (Halliday) 认为, 根据言语交际的性质, 其目的可以分为交换信息和交换物品与服务两大类。从讲话者的角度出发, 交换信息和交换物品与服务又可以分作给予和索取两类, 就形成了陈述 (statement) 、提问 (question) 、提供 (offer) 、命令 (command) 四种基本的言语功能 (转引自魏在江2003) .一般来说, 前两个功能分别对应“陈述语气”和“疑问语气”, 后两者与“祈使语气”相对应。而通常意义上, 疑问句表达疑问语气, 陈述句表达陈述语气, 命令小句体现祈使语气。然而, 在检索结果中, 我们看到, 不论是疑问语气还是陈述语气在原文和译文中并不是完全对应的, 而是存在较大的改动。
  
  功能语言学认为, “选择就是意义”, 形式是意义的体现, 意义来源于形式与功能的结合。言语功能范畴即语义层面和语气范畴即词汇语法层面之间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如表4中一致式的句式体现。但是, 实际应用时, 语义层面和语法层面的对应关系却并非如此简单, 还会出现非一致式即隐喻式的对应, 如需求信息除了可以用疑问语气, 也可以用祈使语气或陈述语气来实现。如例[1]中原文和译文分别使用疑问语气和陈述语气, 语义层面保持了一致, 但在语法层面却截然不同。因此, 一种语气可以体现不同的言语功能, 一种言语功能也可以由不同的语气形式来体现。那么, 译者选择与原文不同的形式来实现句子的意义是否有其特定目的呢?
  
  像上述例子原文和译文分别选用不同的表现形式的句子还有很多, 笔者将语气有改写情况的句子进行统计和分类, 用以观察译者的改写倾向。统计结果如下:
  
  表5:语气改写方式具体分布

  
  隐喻式相对于一致式来说, 在某些方面发生了“偏离”, 即不直接告知原文作者想表达的意思。在人类语言认知的过程中, 我们最先接触并掌握的是语义层和语法层一致的常规表达, 在学习之后才逐渐掌握隐喻表达。由此一来, 隐喻式的理解难度相对于一致式而言则更高。根据统计结果, 译者更多地倾向于将原文中的隐喻式改写为一致式, 比例达到58.4%, 而其他的改写方式中, 保留原文一致式比例较高, 为25.3%, 整体趋势是将较难理解的隐喻式改写为一致式, 或保留原文的一致式。
  
  2.2 语气改变句子中直接引语占比高
  
  除了上述特征, 分析结果还显示, 语气发生改变的句子里面直接引语的比例较高, 平均比例达到52.2%.也就是说, 语气改变的句子里, 一半以上发生在直接引语中, 这一现象在散文中可谓罕见, 具体见表6:
  
  表6:直接引语占语气改变句子比例

  
  直接引语 (Direct Speech) 是指将某人的话原封不动地再现给读者, 使他们能够准确地了解、掌握原话的内容 (刘煜1986) .一般来说, 大量使用直接引语是小说语言的显着特征之一, 因而在散文体裁的作品中, 作为塑造人物性格的最典型手法之一, 直接引语这一叙述形式出现频率相对于小说而言较低。然而, 本文所选取的研究对象中, 直接引语的比例达到12.45%, 语气改写句子中直接引语的比例都高于50%, 并且主要集中于疑问语气或感叹语气向陈述语气转化的过程中, 而疑问和感叹两种语气之间的转化并不多见。此外, 直接引语语气改写方式的趋势基本与全文的改写趋势一致, 都是保留一致式或将隐喻式改为一致式的比例最高。
  
  上述发生语气改变的直接引语可根据其叙述视角的不同分为两类: (1) 第一人称叙述视角下的直接引语; (2) 第三人称叙述视角下的直接引语。例如苏轼《后赤壁赋》中“我”与“客”的对话即为第一人称叙述视角下的直接引语;而第三人称叙述视角下的直接引语除像司马迁《史记》中的人物对话之外, 还有诸如发表感慨、议论、对文章内容进行评价或总结、升华思想一类直接引语, 其表现形式多为“叹曰、赞曰、太史公曰”等, 例如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末尾处, “……与之酒而为之歌曰:‘……膏吾车兮秣吾马, 从子于盘兮, 终吾生以徜徉’……”.
  
  笔者经统计分析发现, 第三人称叙述视角下的直接引语比例远远高于第一人称叙述视角, 如下表:
  
  表7:语气改变句子的直接引语类型分布

  
  第一人称叙述视角下, 叙述者仅说出某个人物知道的情况, 可以用“叙述者=人物”这样的公式来表达;第三人称叙述视角则不同, 类似于全知叙述视角, 叙述者比任何人物知道的都多, 可以用“叙述者>人物”来表示。如此, 第三人称叙述视角下的叙述者相对于第一人称叙述视角下的叙述者在语言形式运用方面享有更多的主动权, 可以选择大量或少量使用直接引语, 也可以选择使用其他表现形式, 从而对文中人物形象的刻画起到一定作用。本文的语料中, 语气改变的直接引语在第三人称叙述视角下数量最多 (表7中第二类) , 这与第三人称叙述视角叙述者能够向读者提供更多信息这一特点不谋而合, 叙述者通过改变直接引语语气来影响人物形象的体现 (可见例[5]) .
  
  3. 原因探究
  
  3.1 译者提升易读度的翻译目的
  
  易读度 (readability) 指书面材料易于阅读和理解的程度 (Richards et al.2002) .偏离常规的表达往往影响甚至妨碍阅读理解、降低易读度 (转引自陈瑜敏黄国文2014) .
  
  1951年创刊的《中国文学》是新中国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向国外及时、系统地译介中国文学艺术作品的官方刊物, 代表着20世纪后半叶我国为对外传播优秀文学作品所做的最大努力, 其规模和效应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够超越 (吴自选2012) .而驱使《中国文学》诞生的主要动力是迫切要向国外介绍中国文化, 因此, 译者在翻译中国古代散文作品时, 更多地考虑到了目标读者的阅读期待。语义层和语法层的不一致可能会导致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产生错误的理解, 因此, 在翻译过程中, 译者将“偏离了的”语气隐喻大范围地改写为一致式, 通过语气改写, 选择能够直接体现句子含义的形式, 从而在语气层面使语义和语法实现一致, 达到降低阅读难度、增加易读性指数的目的, 让更多的读者理解作者的意图。这也是这一期间对外译介作品的一致目的。
  
  3.2 译者塑造人物形象的需要
  
  根据叙事学理论, 人物塑造有直接法 (direct definition) 和间接法 (indirect definition) 两种。所谓直接法, 主要指通过采用直接向读者点明人物特点的形容词、抽象名词、喻词勾勒人物主要特征的叙述方法;间接法则是指未经叙述者阐明, 需要读者仔细推测的人物塑造手法 (申丹2010:59) .而直接引语的使用则可以从侧面间接反映人物的形象, 其直接性与生动性, 对通过人物的特定话语塑造人物性格起很重要的作用 (申丹2001:286) .直接引语通过直接再现人物的对话, 让读者把握完整的信息来推敲人物的性格特征。另外, 不同的语气选择可以生成不同的人际意义, 从而实现语言的人际功能。比如小句的数量反映相互地位关系;陈述句的数量表明提供信息的程度、言语角色的目的性;一般疑问句表明询问或确认的态度;特殊疑问句让听者卷入对话;祈使句体现权威等 (郑元会2008) .那么在直接引语中改变句子语气, 即改变说话人的表达方式, 选择语义与语法表达不一致的形式, 势必会给人物的形象带来影响。译者在翻译过程中, 有意或无意地改写了人物话语中的语气隐喻, 使得人物形象更加鲜明、突出。例如《史记·荆轲列传》中有这样的描写, 太子丹眼看秦王已经破赵至燕, 而荆轲却没有去意, 便旁敲侧击, 催促荆轲。原文并没有直接叙述太子丹这一恐慌、急切的心情, 而是直接引用太子丹的话“秦兵旦暮渡易水, 则虽欲常侍足下, 岂可得哉!”来表明, 让读者从太子丹的话语中体会这种急切的心情;在送别之时, 太子丹害怕荆轲有悔意, 作者同样也是直接引用太子丹的话 (见例[5]) 来体现;荆轲的回答也是如此。这种直接引语的使用将原作人物的话原封不动地呈现给读者, 让读者充分把握原话的内容, 以此来让读者感知、了解人物的形象。
  
  [5]乃复请曰:“日已尽矣, 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舞阳。”
  
  “The time is going by, ”he said.“Do you intendto start soon, or shall I send Chin Wu-yang on ahead?”
  
  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返竖子也!且提一匕首, 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 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 请辞决矣!” (司马迁《史记·荆轲列传》)
  
  “Why do you want to send a boy to die?”shoutedChing Ko angrily.“I am going to the powerful state of Chin armed only with one dagger.The venture is fraught with danger, and that is why I was waiting for a friend to accompany me.But since you are so impatient, I will leave now.”
  
  此外, 例[5]对太子丹和荆轲的描写, 原文给出信息的陈述语气在译文中被改写为征求意见的询问语气, 译者将后半句用询问的口气来表达, 译为“shall I send Chin Wu-yang on ahead?”;原文荆轲回答太子丹的感叹语气在译文中被改写为陈述语气, 强烈的情感被削弱, 仅用“angrily”来表达荆轲略气愤的语气。在古代东方文化中, 君为臣纲的思想根深蒂固, 所以原文中太子丹用陈述语气来表明自己的目的, 告诉荆轲再迟迟不动身, 自己就要先让秦舞阳出发, 如此一来, 译文中太子丹的形象与原文对比就少了些许作为君主的气势, 但又并不矛盾, 反而更加深化了太子丹在此种情况下想催荆轲出发却又不敢直说的形象;而在译文中, 译者使用“shall I…”这一句式, 像征求对方意见一般, 体现西方文化中“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译者通过对原文语气的改写让目的语读者更直接、更准确地把握人物的对话内容和情感, 不仅使说话双方达到更加适宜的人际关系, 同时更加鲜明地体现了说话人的形象。在便于目标读者理解的同时, 也加强了人物塑造的功能, 使得人物形象得到进一步地凸显。
  
  3.3 汉语重意合和英语重形合的固有差别
  
  尽管英汉语篇中都存在大量语气隐喻现象, 但英汉毕竟是不同语系的语言, 在翻译过程中, 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不对等的现象。翻译活动本身就是追求信、达、雅的过程, 两种不同的语言想要达到完全对等几乎是不可能的, 汉英两种语言之间的固有差别也是造成翻译过程中语气改写的原因之一。
  
  汉语因其更偏重意合, 所以很多句子所要表达的含义与其形式并不完全对应。有些句子, 形式上是疑问句, 可是含有要求的意思;有些形式上是感叹句, 可是含有疑问的意思。例如:
  
  [6]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 (司马迁《史记·荆轲列传》, 疑问表示请求)
  
  General Fan stepped forward.“Tell me what it is, ”he begged.
  
  [7]又不知无乃都不省记, 任其死生寿夭邪! (韩愈《与崔群书》, 感叹表示疑问)
  
  Or is he so forgetful that he does not care whether mortals live or perish, die in old age or in youth?
  
  而英语重形合, 语气隐喻多通过句式的变异来实现。汉语中的感叹或疑问语气主要通过语气助词来体现, 而英语中则是通过句式来体现, 这就导致在英译过程中会对许多汉语原文产生句式改写, 例如:
  
  [8]彼众僧叹曰:“奇哉!边地之人, 乃能求法至此!” (法显《佛国记》)
  
  “How wonderful, ”exclaimed the monks, “thatmen from a far-off country should come all this way to seek for the Law!”
  
  例[8]中, 汉语感叹句是在句末加上语气助词或使用程度副词等以表示感叹语气, 而英语中没有感叹词, 英语的感叹主要通过how或what引导的句式来表达, 想要达到语义上的一致就不可避免地要在形式上做出变动, 而这种变动可能会导致语气的变化。
  
  [9]知音其难哉! (刘勰《文心雕龙·知音》)
  
  Discrimination is rare.
  
  [10]彼苍者天, 曷其有极! (韩愈《祭十二郎文》)
  
  Heaven above, when will my sorrow cease?
  
  例[9]、[10]中, 原文的感叹句到译文里改为陈述句和疑问句, 译文在语义上表达出了原文的意思, 但是在形式上却做出了较大的变化。
  
  综上所述, 英汉两种语言因其不同的语法结构与表达方式, 在追求翻译对等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其他方面的不对等, 语气便在其中。译文语气改写的另一个原因即汉语表达往往更注重意合, 而英语更偏重形合。
  
  4. 结语
  
  本文统计结果显示, 译者在翻译过程中除了将隐喻式改为一致式以及保留一致式的语气改写策略之外, 还有少部分保留隐喻式 (见例[3]) 或将一致式改为隐喻式 (见例[2]) 的句子, 其比例各占约8%.尽管统计结果中保留一致式和改写为一致式的比例远远高于保留隐喻式和改写为隐喻式, 但这并不是说, 一致式的体现方式更好, 用得更多, 甚至是一种常规, 在许多实例中, 隐喻表征已经变成一种常规。这实际上是语言变化的一个自然过程 (韩礼德2010:394) .隐喻表达是所有成人话语的特点。不同语域中遇到的隐喻, 在程度上和种类上有很大差异, 但完全没有隐喻的语域是找不到的。在我们常见的语篇中, 唯一没有隐喻的例子是儿童话语、传统儿歌或歌谣, 它们缺乏语法隐喻似乎是它们得以流传的真正原因;此外, 最短的语篇都肯定会向我们展示一些带隐喻成分的例子, 这一点需要我们斟酌考虑 (韩礼德2010:394) .
  
  语气隐喻是韩礼德系统功能语法中的一个概念, 它极大地拓展了对话的潜能。语气隐喻的研究不可否认会为语篇分析、语言教学、阅读理解以及语言交际等提供更多的启发。语气改写不一定表示隐喻式及一致式的变化, 但语气隐喻必然会牵涉到语气的变化, 因而对语气改写的探究是进一步进行语气隐喻研究的一个基础, 本文仅从直陈语气角度和有标记的语气体现形式出发考察古代散文英译文里语气的改写特征, 对于未涉及的祈使语气以及无标记的或非外在的语气体现形式 (如语调、特殊语境等) 没有倾注太多笔墨, 这方面也许值得我们做进一步的探索以丰富古汉语散文语气改写乃至语气隐喻翻译的研究。
  
  参考文献
  
  [1]陈必祥。1986.古代散文文体概论[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
  [2]陈瑜敏, 黄国文。2014.语法隐喻框架下英语文学原着与简写本易读度研究[J].外语教学与研究 (6) :853-864.  
  [3]付建舟。2009.中国散文文体的近现代嬗变[J].湖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1) :81-86.  
  [4]韩礼德。2010.功能语法导论[M].彭宣维, 赵秀凤, 张征等译。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5]李洁。2008.琴声何处不悠扬--中国古典艺术散文英译的审美沟通[D].苏州大学。
  [6]刘开骅。2008.中古汉语疑问句研究[M].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7]刘煜。1986.自由直接引语和自由间接引语在小说中的运用[J].外语教学 (2) :9-13.  
  [8]彭宣维。2000.英汉语篇综合对比[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9]齐沪扬。2002.论现代汉语语气系统的建立[J].汉语学习 (2) :1-12.  
  [10]申丹。2010.西方叙事学:经典与后经典[M].北京大学出版社。
  [11]申丹。2001.叙述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M].北京大学出版社。
  [12]宋翠平。2010.美学视角下的古典艺术散文英译研究[D].大连海事大学。  
  [13]魏在江。2003.英汉语气隐喻对比研究[J].外国语 (3) :46-53.  
  [14]吴自选。2012.从《中国文学》杂志谈中国文学“走出去”[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 (4) :86-90.  
  [15]郑元会。2008.语气系统和人际意义的跨文化建构[J].外语学刊 (4) :80-84.
博学论文网(www.hndance.cn)版权所有
专业的代写英语论文,代写英文论文、assignment、各专业毕业论文网站,本站部分论文收集于网络,如有不慎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客服,24小时内处理